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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昆仑】一个人的村庄(外二篇)

2019年04月18日 11:59
来源:中新网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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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庄从一条河流开始,傍水而居,依山而建,星罗棋布,宛如仙女手中散落的珍珠。麦浪滚动的田野,望不到边的绵延纵横的山脉,随处生长的树木,随意开放的花朵,以及黄昏的暮霭中巷口传来的牛哞犬吠都散发着独特而浓郁的家园气息。

  湟水浇灌着我们幸福的根基,土地无数次收获了农人的汗水,我们关心着天气和农作物,关心着与劳动密切相关的节气、时令。多少年了,它们就像田野里的植物一样生长着,滋养着村庄的每一种生命。

  当有一天,突然觉得庄廓像一只只小船漂浮在岁月的河面上时,我毫不怀疑村庄就是那百年码头,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感觉,是因为青海东部城市群的建设,湟水两岸的十几个村庄面临着整体搬迁的命运。

  我知道,村庄在它固有的宁静里早就透出一丝丝的骚动,有的人走出了村庄,接着又有一些人走出了村庄,他们离开田野、离开村庄,走向城市的身影,把一个个想走出村庄的年轻的心带向了远方,他们的目光被远方牵引着,离开村庄融入远方的城市一直是他们的梦想。

  拆迁通告张贴在村口、广场等醒目的位置,家家户户都拿着拆迁补偿方案估算着能获得多少补偿款,一时间村庄的宁静被彻底搅散,期待、喜悦、困惑、不舍等各种复杂的情绪弥漫在村庄的各个巷道。

  其实,年轻人早就不甘于现有的生活,近年来纷纷走出村庄,进城谋生,寻求财富、梦想,村庄的许多庄廓空了。这种现象是逐步地缓慢地发生的,也许有些人在默默地准备了很长时间才下定决心进入城市寻求发展的机会,也许有些人在陌生的城市奋斗多年才有了定居下来的基础,这些在无声无息中发生的变化既有一个过程,也呈现出一种趋势。

  但一下子,十几个村庄、几万人就这样离开故土,先要过渡,待安置区建成后才能搬入新居,突然来临的巨变让长期生活在村庄里的人们有了一种复杂的无法言说的心理体验。在我的印象中年轻人几乎都陷入了难以言表的喜悦,他们对农村的厌弃,对土地的厌弃几乎不加掩饰。城市,这是几代人的梦想,但透过年轻一代的喜悦我也看到了一些中年人的困惑和无奈,还有那些被搬迁的期待遮掩住的眷念和不舍。

  2

  我童年生活在乡村,后来又长期在乡镇工作,在我人生的旅途中更多的是乡村的痕迹,对乡村有一种割舍不下的感情。作为整个拆迁过程的参与者,我既为搬迁群众能跨越式进入城市感到高兴,也为他们的未来怀着一种隐忧。

  在平安驿曾有一个石壁村,是依山而建的脑山回族村,平安至化隆的公路从村中穿过,是当时从西宁方向进入黄南的主要通道,西宁与黄南两地往来车辆在翻越横亘在平安与化隆之间海拔3300多米的青沙山时都习惯于在此地停留休息。依地理优势石壁村纷纷开起了饭馆,一个个主营面片手抓的清真餐馆在青沙山下应运而生,最多时达20多家,每天用餐的过往人员4000余人次,从业人员达100多人。石壁村,因过往的车辆暂时停顿而兴旺起来,餐饮业一度成为当地群众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后来随着平安至阿岱高速公路的建成,许多车辆穿越青沙山隧道绕过石壁村行驶,使曾经热闹繁华一时的石壁村迅速凋敝。

  在这个一切都在快速变化的时代,一条高速公路的建成,会使行驶在路上的车和人行进与停留的节奏发生变化,也会使路边的村庄随之变化。于是,一些曾经热闹一时的村子冷落了,另外一些应和了新的交通节奏的村子又在仓促间热闹起来。

  我对石壁村印象深刻,见证了石壁的繁华,也了解感知了那种繁华过后的孤寂与困顿,好几次我到化隆、循化下乡,特意走老路经过这里,总是禁不住多看一眼,多回味一番。

  在青沙山这般重要的地理关节上,自从高速公路贯通后,行人不必再像过去那样经历冰雪中行驶的危险,但因此也就没有了在阳光下、在风雨中蜿蜒缓行的细致感受,更谈不上黄昏时站在那青沙山梁的高处,极目远眺时从山水的苍茫中欣赏到令人沉醉的自然风光,感受到那厚重的沧桑岁月。

  后来在平安县城看到几家名为石壁面片或石壁手抓的餐馆时,我突然想,在一个时代前行的过程中,因为发展对那些可能造成边缘化的人和地方能否多一些关注,多一些扶持,不要使这些人和地方在时代的进步中再经历一次阵痛。

  3

  没有人能把一条路走完,没有谁可以在古老的村庄把一生的梦做完。面对十几个村庄,几万人的整体搬迁,我知道在工业化、城市化的快速进程中,这是必须要经历的一个过程,但我仍然希望能给他们更多的关注,关心每个具体的人的命运。

  欣慰的是,决策者着眼未来,顶层设计,集中安置区按照低密度、小街区、全配套、高绿化的设计理念建设成了一个现代化的新城区。在搬迁过渡期间政府给群众发放过渡费、取暖费,在土地征收后对60岁以上的老人落实养老保险,在群众回迁入住后三年内按比例给予物业补贴等,使搬迁群众在时代前行中共享到发展的成果。更加感到温暖的是,对搬迁群众原先经营小有规模的餐饮业、板材加工、彩砖加工等各种小企业重新规划建设予以扶持,并在新城区物业管理和城市管理中尽可能创造就业岗位安置搬迁群众。曾经的田野和房舍上盖起了一排排厂房,十几个村庄的农民从农村进入城市,从庄廓院搬进了高层建筑。虽然工业园区的产业还不能完全保障和满足群众的就业需求,但我几次到安置区与群众闲聊,仍然感受到了他们对居住环境的满意,对明天还是充满着信心。

  我知道在城镇化的进程中,很多植根于乡土的记忆将渐渐模糊。但我更清楚,成为一个真正的城市人,他们还需要漫长的时光,这不仅仅是提供一个稳定的就业岗位,还需要从生活方式、文明素养、自我管理等方面给予引导和服务,甚至需要长时间潜移默化的濡染和浸润,才能使他们彻底融入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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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一些难以割舍的人和事,对于我来说,最能牵动我的故乡之物就是屹立在村庄三岔口的我家的那棵老榆树。记忆中的大树撑起了村子的公共空间,尤其是在耕作季节,劳累的人们多会在这里休息闲聊,这里是村庄的信息发布台,也是村庄的道德评判台。

  在石家营村的拆迁过程中,有一位老人每天都从过渡期间的居住地来到拆迁现场,注视着生活居住了多年的村子消逝的整个过程。他对拆迁人员说,尽可能把他屋前的那棵沙枣树保留下来,拆迁人员不解地问他原因时,他说,有了这棵沙枣树,以后这里不论建成什么样子,他都能找到自己曾经的家。我听说此事后,眼睛湿润。

  每个人进入一种全新状态的生活时,是否都有想忘记但却必须记得的历史;是否都有想留下,却又无法留下的情感的寄托?

  人拥有了财产,并不等于就拥有了家园,家园是把人与这些田野、山岭、房屋、树木等联结起来的那个东西,或许这个东西就是沉淀在这些事物之上的人的岁月和希望,是感受着生命意义的人的灵魂。

  这些树都有自己的记忆和生命。

  也许有人不会理解因离开故土家园时而独有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

  我参与了互助县高寨镇部分村的拆迁和建筑垃圾的清运工作,记得在西村清运垃圾时,发现一户人家院内的一口井,井水充盈,可以想象在自来水未通之前,主人肯定用这井水浇灌院内菜园、花草、树木,从井台四周贴面的瓷砖可以想见这户农家的主人是如何细致地打理着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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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海雯